382篇论文,一等奖只有13篇。11月12日,第五届长江大保护司法论坛征文评选结果揭晓,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四级法官助理陈思钰的名字出现在一等奖名单中。她的论文题目是《论生态修复作为污染环境罪独立酌定量刑情节的审查标准》。
得知获奖的那一刻,这位1998年出生的山东姑娘正在办公室处理手头的案子。“非常意外,也确实惊喜。”陈思钰在随后接受采访时笑着说,“作为法官助理,平时主要辅助法官办案,这篇论文里很多想法,其实就是平时翻案卷时‘冒’出来的。”
华容区法院刑事审判团队的同事对这个结果并不十分意外。今年3月,陈思钰参与撰写的案例《潘某挪用公款案》刚被最高法、最高检评为依法惩治“三农”领域职务犯罪典型案例。但陈思钰自己清楚,从办案到写论文,中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纸,而是一段需要“挤”出来的时间。
长江大保护司法论坛聚焦的是环境资源司法领域的前沿问题,投稿者中不乏高校学者和资深法官。一名入职刚满两年的法官助理,为什么会选“生态修复作为独立酌定量刑情节”这么“窄”的一个切口?
陈思钰的答案藏在2026年3月的一次规范变动里。当时“两高”修改环境污染刑事案件司法解释,第六条删除了“认罪认罚”的表述,把“积极履行生态环境修复责任”单独列了出来。“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文字调整。”陈思钰说,她意识到规范制定者已经看到了生态修复的独立价值,但司法解释仍然比较原则——怎么认定“积极”,怎么做到“宽严有度”,全国法院在审理环境案件时都面临这个操作层面的问题。
“生态修复在环境犯罪里有很特殊的法益填补功能,而量刑是最直接的激励杠杆。”她把目光从“要不要修复”挪到了“修复了怎么在判刑上体现出来”,切口就这样定了下来。
选题定了,素材从哪来?陈思钰的办法听起来并不复杂,却需要一种持续的自觉:不把案卷只当案卷看。
“办案的时候不能只满足于机械适用法律,”她说,“案卷材料本身就是实证研究的富矿,争议焦点、规则空白,都在里面。”遇到一闪而过的想法,她随手记进自己的“问题库”;等到周末或夜晚有整块安静时间,再集中精力把这些碎片搭成框架、写成文章。从有想法到投出去,这篇一等奖论文写了三个月左右。
在华容区法院“案多人少”的节奏下,这种“以案促研”的习惯是她能找到的最实际的平衡方式。“把办案中遇到的争议焦点顺势拓展成写作素材,既省了前期收集材料的成本,也提高了写作的转化率。”她把这套方法概括得很朴素:办案时多问一句“为什么”,写文章时就少绕一段路。
论文拿了奖,陈思钰谈得最多的是下一步怎么“落地”。她在论文中提出了“主动性、科学性、真实性、实效性”四项实体标准,以及“阶梯式从宽幅度”,但这些目前还是学术语言。她的第一个打算,是依托论坛或课题合作的机会,与长江流域的法院对接,把论文里的标准转化为内部的量刑指引和审查清单,“针对直接修复、委托修复、替代修复,分别列出可操作的审查要点,让一线法官拿到具体案子时有一把明确的尺子”。
第二个层面是“案例检验”。她希望能在具体的污染环境案件里用这套标准跑一跑,同时协助梳理一批典型案例,“把方案怎么评估、资金怎么监管、实效怎么验收这些细节讲清楚,示范效应才出得来”。再往远看,她还在琢磨“机制协同”的事:法院判决之后,修复信息怎么跟生态环境部门共享,赔偿金怎么确保真正进入指定账户用于长江生态建设。“程序上的堵点打通了,纸面修复和虚假修复才防得住。”
华容区法院近年在调研机制上给年轻干警留出了空间。陈思钰说,单位学术氛围和调研激励是她能坚持写下去的“沃土”,领导在探讨案件时给了她大量鲜活的实务素材,同事们也在办案压力上替她分担了不少。
当被问到对刚进法院、也想写点东西的年轻人有什么建议时,陈思钰没有讲大道理。她说,先把案卷当成最好的富矿,带着“探究”的心态去翻;起步别贪大,一两千字的案例评析就可以,先完成再完美;碎片时间用来记灵感,整块时间用来搭框架;最重要的是相信“以案促研”——把办案里的困惑写下来,再把写出来的结论套回案件里去检验。“沉下心来长期积累,好文章是水到渠成的事。”
第五届长江大保护司法论坛将于11月21日至22日在武汉举办。陈思钰说,她会去听听论坛专家的意见,回来继续打磨,争取早日在真实的环境资源案件里检验这套标准。对她而言,一等奖只是一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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